楊昭華又接到楊太後令其離京的旨意。

相比於第一次的憤怒怨恨，這一次，她平靜了許多，已在預料之中，大約唯一讓她吃驚的，是這一輩子，連大姐，都背叛了她。

除了阿娘說了幾句無用的抱怨，阿耶沒有出聲，更別提為她出頭了。

她的封地，由慶陽改為襄陽。

襄陽也好。

她若沒記錯，張昕的死對頭李成，早年曾是襄陽西北武當山上的一盜匪，後來趁勢而起，成為一方霸主，差一點就與張昕裂土分疆，劃江而治了。

只是最後，讓方意那個三姓家奴給毀了。

這一回的封地改遷，於她而言，也算是無心插柳。

那麽，必定會有柳成蔭的那一天。

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，她那位好姑母，依舊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，把個亂臣賊子當忠臣良人，她楊昭華就算不為楊家，也得為她自己謀一條出路。

老天既然給了她機會，選了她作主角，在她穿越之後，又得重生，她要逆天改命，絕不會再蹈上一輩子的覆轍了。

天下英雄既將出，除卻張昕皆良人。

在接下來一個英才輩出、群英薈萃的時代，她找一個志同道合的人，輔助他爭霸天下，逐鹿中原，與他並肩而立，俯覽江山。

她要讓楊家人為他們今日的不作為而後悔。

她要看著張昕那個惡魔，成為階下囚，以報上一世的大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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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家二娘楊昭華的離京，沒有在京中引起一丁點兒浪花。

張曦知道這事，是因為三娘楊昭訓來瑤光寺時，提了一句嘴，楊昭訓離開的時候，還氣鼓鼓地罵了她一句害人精。

使得張曦都有些摸不到頭腦。

幹她何事？

真真是吹皺一池春水。

雖想不明白，但張曦卻松了口氣，並且，很快，她就沒心思想這件不相幹的事了，她費盡腦汁，也沒能躲掉阿耶的審問。

都過去大半個月了，阿耶竟還記得那件事，記得她未來阿公顧跋調入洛京、征辟入府的事。

此刻，面對阿耶的審問，她都快要縮到墻角裏面去了。

兩輩子加起來，都沒有這麽狼狽過，虧得她這大半個月裏，為了讓阿耶忘掉此事，乖乖地待在瑤光寺，忍著沒去從善坊顧家找阿顧。

“阿耶，耶耶……”張曦可憐兮兮地喊道，還特意拖長了尾音，這一招，一向對阿耶最管用。

“撒嬌沒用，給我老實回答，為什麽要調顧文起進京。”張嬰極力板著張臉，不為所動，這不是小事，若是女兒再大些，他都能夠理解。

可眼下，瞧著女兒小小一團，臉還沒有他巴掌大，就幹出這樣的事來，實在令他費解，而且膽子也太大了些，就是七郎小時候，再頑皮，也不敢去動他的官印，膽大侫為到這種地步。

七郎還是郎君，十六娘是女娘子。

“我說了，不是我，是阿兄……”

“不許撒謊，”張嬰聲音一下子嚴厲許多，打斷了女兒的話，“老穆問過了，你阿兄回信說，他不認識顧文起，也沒有給過舉薦信。”

“凈空也承認了，那封舉薦信是他寫的……”

“叛徒。”張曦大罵了一句，脫口而出，只是一罵完，對上阿耶似笑非笑的目光，越發心虛了，見已是無法避開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破口道“我討厭顧家二房，所以我把他們家大房調進京。”

沒想到是這個理由，張嬰驚了一下，急切問道“顧家二房怎麽得罪你了，誰得罪你了？”

張曦頓時語噎，顧家二房得罪她，是在那一輩子裏的事，這一輩子，他們還沒有得罪她，可想到那一輩子，她被顧家祖母逼得喝毒酒，突然一下子情緒就上來了。

“誰都得罪我了，除了大房，他們一家子都是壞人。”竟是怒氣沖沖吼道，眼圈兒都紅了，“都是壞人，壞透了！”

嘩啦，眼淚流了出來。

張嬰看得嚇了一大跳，都忘記了審問，慌地上前抱起女兒，“好好的，怎麽哭了，他們得罪你，阿耶幫你打回去，你快別哭了”

只是張曦被勾起了情緒，想到那時，聽到噩耗時的傷心無助，她想見阿顧而不得，祖母的變臉威逼，甚至雲興男的耀武揚威……

一切的一切，所有的畫面，清晰地在腦海中晃過。

哪怕隔世還陽，卻猶在昨日。

還有阿耶的自刎而亡，越想越傷心，眼淚如江河堤決，如夏日傾盆雨，一發不可收拾，張嬰怎麽哄都哄不住。

心裏暗自後悔不疊。

直到張曦自己哭累了，困睡了過去，哭聲才止，然抽泣與嘆息聲，縱在睡夢中，依舊時時響起而不絕。

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罪？

張嬰把從善坊顧家，除大房以外的人都記上了。

沒幾日，顧家二叔顧題，就因太廟上祭祀貢品不合規，由正六品的祠部郎中，貶為從七品的諸陵丞。

連降三級，被發配去邙山看守帝陵。

“這顧文名是怎麽得罪了張令君？”

文名，是顧題的字。

令君，是對當朝尚書令的敬稱。

顧題這一番突然遭貶，還是由張尚書令親自下的命令，少不得引起一幹人起疑，祠部沒有尚書，由尚書右仆射郭良兼任。

顧題的失職，要說處置，也該是由郭良去處置。

“兄弟鬩墻，不是東風壓倒西風，就是西風壓倒東風，你沒瞧顧家大郎君回洛京了，現如今，就在尚書府衙內任文學，參與張令君推行的‘察舉賢良，開科取士’的制度。”中有一人說道。

周遭人等，有和顧家熟的，提出了反駁意見。

有那不相幹的，全當圍觀了。

更有人，把顧跋十年的案子都翻了出來。

一時間，整個洛京城眾說紛紜，說什麽的都有，作為當事人顧跋，自然是聽了一耳朵的話，大家都覺得張令君對他看重，連老父老母都信了，跑過來，請他放二弟一馬。

當年的事，與二弟無關。

熟不知，他自進了尚書府衙後，一直在坐冷板凳，連張令君的面都見不到。

而他能肯定地說，二弟顧題被貶一事，絕對與他無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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